然而,更令他心神紧绷的,是叶轻眉生死未卜的噩耗,是“老何”神秘死亡带来的疑云,是城外联军那越来越近、如同催命符般的战鼓声,以及……他自身身体,正在悄然发生的一种诡异变化。
自从昨夜强行吞服两粒“破瘴丹”,又经历连番激战、逼问、施针、探查“老何”之后,秦夜就感觉到,体内除了“破瘴丹”残留的药力冲突,似乎还多了一丝极其隐晦、却又异常阴冷、如同跗骨之蛆的异样感。起初,他以为是接触“碧波娘子”毒剑、或是沾染“腐骨毒蟾膏”毒雾留下的余毒,并未太过在意,以自身《九转生死诀》真气和“心剑通玄”意念,配合汤药,缓缓化解便是。
但此刻,在他全力运功、试图突破的关键时刻,这丝异样感,非但没有被压制、化解,反而如同被惊动的毒蛇,骤然变得活跃、清晰起来!它并非盘踞在某处经脉或脏腑,而是如同无形的阴影,悄然渗透、依附在他经脉、骨骼、甚至……生命本源那因透支而留下的、极其细微的“裂隙”之中!伴随着他每一次真气运转,这阴影便如同有生命般,悄然“吞噬”一丝丝微不可察的生机,并留下一种冰冷、麻木、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奇异感觉。
这不是寻常的毒!秦夜心中警铃大作!以他“阎罗圣手”的眼界和鬼医传承的见识,竟一时难以判断这“东西”的性质!它似乎并非某种具体的毒性物质,更像是一种……阴毒的、针对生命本源和神魂的“诅咒”?或者,是一种极其高明的、能够潜伏、模仿、并侵蚀宿主生机的“活毒”、“蛊毒”?
是“碧波娘子”剑上的毒?不对,那毒虽烈,却是以腐蚀、麻痹为主,属性阴寒,但绝不至于如此诡异难缠,更不可能渗透到生命本源层面。是“腐骨毒蟾膏”毒雾?也不像,那种毒更偏向物理腐蚀和烈性毒性。
忽然,秦夜脑海中闪过“老何”临死前那青黑扭曲的脸,和他体内那积年深厚、复杂无比的阴寒奇毒,以及……那一丝残留的、阴戾死寂的剑意!还有,他自己最后探查“老何”时,曾以真气探入其体内……
难道是……“老何”体内的奇毒,在他探查时,以某种匪夷所思的方式,悄然转移、或者“传染”到了自己身上?!这怎么可能?!世间怎会有如此诡异、如此防不胜防的传染性奇毒?!而且,毒性表现也似乎不完全相同,“老何”的毒是积年陈疴,深沉猛烈,而自己体内的这丝“阴影”,虽然同样阴冷诡异,但更像是……初生的、潜伏的、正在悄然“扎根”的状态!
阎罗帖……“老何”临死前提到“阎罗帖”……难道,这奇毒,与自己前世的身份,或者某种自己尚未知晓的隐秘传承,有关联?
纷乱的念头,夹杂着身体的异样和危机感,让秦夜心神微乱,体内真气也随之一阵波动。他闷哼一声,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经脉的刺痛,缓缓收功。他知道,在弄清楚体内这诡异“阴影”的底细和驱除方法之前,强行冲击关隘,风险太大,甚至可能被这“阴影”趁虚而入,造成不可逆的损害。
他睁开眼,眼中布满了疲惫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。低头,看向自己的双手。手背、手腕的皮肤,在火把昏黄的光线下,似乎……比平时更加苍白一些,隐隐透着一丝不健康的、类似“老何”身上那种青黑色蛛网纹路的、极其淡薄的痕迹,但仔细看去,又似乎只是光影错觉。
“秦大哥,你怎么样了?”阿萝一直守在一旁,见秦夜收功,连忙端来温水,关切地问道。她的小脸上,泪痕未干,眼睛红肿,但眼神中充满了对秦夜的担忧。
苏婉清也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个药碗,里面是她刚熬好的、加了新药材的“固本培元汤”。“秦公子,先把药喝了吧。你的脸色……很不好。”
秦夜接过药碗,一饮而尽。温热的药液入腹,带来一丝暖意,但很快,那丝暖意就被体内那无处不在的阴冷“阴影”悄然吞噬、中和,效果大打折扣。他心中更沉。
“我没事。”秦夜放下药碗,对阿萝和苏婉清露出一个勉强的、安抚性的笑容,然后对一旁的周韬问道,“周将军,离间计进行得如何?城外联军有何新动向?”
周韬脸色也不太好看,显然一夜未眠,眼窝深陷,闻言连忙道:“回秦先生,离间计已按计划执行。我们的人,趁夜将伪造的‘密信’射入了石勇和洪涛的营盘,也散播了谣言。天亮后,联军大营那边,似乎确实有些骚动,石勇和洪涛的营盘调动频繁,与韩铁山的中军之间,似乎隐隐有对峙的迹象,来往传令的骑兵明显增多,气氛紧张。斥候回报,韩铁山似乎并未露面,中军戒备异常森严,帅旗虽然重新立起,但悬挂的位置和方式,与往常略有不同。另外,联军后方的攻城器械车队,已陆续抵达大营,正在加紧组装。看架势,最迟……今日午后,必然发动总攻!而且,规模远超昨夜!”
离间计似乎初见成效,但并未能阻止联军攻城的决心,反而可能因内部分歧,让韩铁山更加急迫地想要用一场胜利来稳固军心,打压石勇、洪涛。这结果,在秦夜预料之中。韩铁山那种人,受了伤,吃了亏,又被手下将领猜忌,此刻的怒火和杀意,恐怕已积攒到了顶点。
“知道了。让兄弟们抓紧最后时间休息,吃饱,检查装备。将所有剩余的火油、毒药、箭矢,全部分发到位。城墙薄弱处,多备沙袋、滚木。告诉所有人,今日,将是生死存亡的一战,没有退路,唯有死战,方有一线生机!”秦夜沉声吩咐,语气斩钉截铁。
“是!”周涛领命,转身去布置。
秦夜又看向苏婉清:“苏姑娘,之前让你和阿萝收集的那几样药材,可找到了?”
苏婉清面露难色:“‘百年血灵芝’和‘地心火莲’的莲子,库房中确实没有,城中几家大药铺也早已被抢空。‘腐骨毒蟾膏’倒是还有一些,但所剩不多。‘赤线蜈蚣草’倒是还有一些库存。至于‘七叶断魂草’和‘鬼面蛛皇丝’……这两种药材太过偏门歹毒,苏家也从未收藏过,恐怕……一时难以寻到。”
秦夜要的这几样药材,都是至阳至烈、或至阴至毒的猛药,其中几味,正是他设想中,用来配制一种极其凶险、但或许能克制、或暂时压制体内那诡异“阴影”以及联军攻势的“虎狼之方”的关键。缺少主药,计划便难以实施。
他眉头紧锁。时间,药材,实力,情报……他此刻最缺的几样东西,偏偏一样都无法立刻解决。
就在这时,阿萝忽然怯生生地开口:“秦大哥……你之前让我看管的那个‘老何’……他,他死的时候,怀里……好像掉出来一个小布包,我……我当时太害怕,没敢动,后来收拾的时候,悄悄收起来了……”说着,她从自己贴身的小荷包里,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只有婴儿拳头大小、用灰布缝制、沾着些许污迹的陈旧小布包,递给秦夜。
秦夜眼神一凝,立刻接过布包。布包入手很轻,几乎没什么分量。他小心地解开系口的细绳,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。
是两样东西。一样,是一块约莫指甲盖大小、通体漆黑、形状不规则、触手冰冷坚硬、仿佛某种金属碎片的薄片,上面似乎有极其细微、难以辨认的刻痕。另一样,则是一小卷泛黄、边缘破损、叠得异常整齐的、近乎透明的、不知是何材质的“薄皮”。
秦夜先拿起那黑色金属薄片,入手冰冷刺骨,竟让他体内的阴冷“阴影”都微微一颤,仿佛遇到了某种同源或相克之物。他将薄片凑到眼前,借着火光仔细辨认上面的刻痕。那刻痕极其细微、古老、扭曲,不似文字,倒像某种抽象的符文或印记的一部分。以他的见识,竟完全认不出。
他放下薄片,又拿起那卷“薄皮”。入手微凉,柔韧异常,薄如蝉翼,却又不易破损。他小心地将“薄皮”展开。这“薄皮”不过巴掌大小,上面,用极其纤细、却清晰无比的墨线,绘制着一副……简易的地图?或者说,是一副描绘了某种复杂地形、标注了几个特殊符号和一条蜿蜒路径的路线图!
地图的一角,用更小的字,写着一行古篆小字:“七日蚀骨,幽冥有路。枯柳槐下,三砖藏钥。阎罗帖现,生死自渡。”
七日蚀骨!秦夜心头狂震!这不正是“老何”临死前提到的,也是他此刻体内那诡异“阴影”带来的、隐隐预示的某种“时限”吗?这“薄皮”地图,难道就是“老何”所说的、藏在“枯柳巷槐树下第三块砖”里的“钥匙”线索?这地图指向何处?所谓的“阎罗帖现,生死自渡”又是什么意思?
他强压心中的惊涛骇浪,继续看向地图主体。地图描绘的地形,似乎是……黑风岭深处,一片极其险峻、人迹罕至的区域,标注了几个险要的关隘、毒瘴弥漫的峡谷、以及一处被特别标记的、仿佛是一座隐蔽山谷或洞府入口的位置。在地图路径的终点,那个入口符号旁边,用更加细小的字,标注着三个字——“鬼医冢”!
鬼医冢?!秦夜瞳孔骤缩!难道,是那位留下“心剑通玄”总纲和鬼医手札的、自称“玄阴”的前辈的真正埋骨之地?或者,是他留下的另一处传承或宝藏所在?“老何”身上这诡异奇毒,和那黑色金属薄片,莫非就是从那里得来的?地图上标注的路径,凶险万分,毒瘴、险地、甚至可能还有守护的凶兽或机关,绝非寻常人能到达。但若能到达“鬼医冢”,或许……能找到化解“七日蚀骨”奇毒的方法,甚至,获得更进一步的传承或宝物!
这地图,是“老何”用性命守护、甚至可能是拼死带出的秘密!如今,却阴差阳错,落到了他秦夜手中!这是巧合,还是……命运?
不,或许不是巧合。“老何”临死前那句“阎罗帖”,以及这地图上“阎罗帖现”的提示,似乎都隐隐指向他秦夜,或者说,指向他前世“阎罗圣手”的身份或某种关联。难道,这位“鬼医玄阴”前辈,与他前世,有什么渊源?这“七日蚀骨”奇毒,莫非是“鬼医冢”中的某种考验,或者……守护手段?
无数疑问,汹涌而来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,这地图,以及“七日蚀骨”的时限,将他逼到了一个更加凶险、却也蕴含着一线生机的岔路口。
要么,留在青云城,与城共存亡,在联军总攻和体内奇毒的双重威胁下,搏那微乎其微的守城希望,并等待奇毒发作,在七日内蚀骨而亡。要么,冒险离开,按照地图指引,深入黑风岭绝地,寻找“鬼医冢”,搏那一线解毒和获得更强力量的机会。但如此一来,青云城必破,城中数万百姓,以及苏婉清、阿萝、周韬、王猛等人,必死无疑。
这是一个残酷的抉择。无论选哪条路,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和几乎必然的牺牲。
秦夜握着地图和黑色薄片的手,微微颤抖。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那沉甸甸的、几乎要压垮他的责任和抉择的重量。
“秦大哥……这是什么?”阿萝见秦夜脸色变幻,盯着那地图和薄片久久不语,忍不住小声问道。
苏婉清也看出了秦夜神色有异,关切地看着他。
秦夜深吸一口气,将地图和薄片小心地重新包好,贴身收藏。他看向阿萝和苏婉清,眼神重新变得坚定,只是那坚定之中,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决绝和冰冷。
“没什么,一点……意外的线索。”秦夜没有解释,转而问道,“苏姑娘,福伯可还知道,城中或附近,是否还有像苏家地窖那样,可能藏有稀有药材的隐秘之处?尤其是至阳至烈,或者能吊命、激发潜能的药材?”
苏婉清想了想,摇头道:“苏家经营药材多年,有些隐秘库房,但之前逃难和赵家打压,大多已被发现或毁坏。至于其他家族……赵家或许有,但如今赵府已成死地,毒烟未散,难以进入。其他几家,就算有,此刻也绝不会拿出来。城外……黑风岭深处,或许有天然生长的奇药,但那里危险重重,且有联军封锁,难以寻觅。”
也就是说,短时间内,无法通过正常渠道,获得配制“虎狼之方”或缺席药材的希望,微乎其微。
秦夜沉默。体内的阴冷“阴影”,似乎又活跃了一丝,带来一阵细微的、如同蚂蚁啃噬骨髓般的麻痒和寒意。七日……地图上说的“七日蚀骨”,恐怕不是虚言。他能感觉到,这奇毒正在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,侵蚀着他的生机,并在悄然改变着什么。留给他的时间,不多了。
他必须尽快做出决断。
是留下,赌上一切,与青云城共存亡,在绝境中寻找那几乎不存在的生机和解毒之法?
还是……冒险一搏,将守城重任交给周韬他们,自己独自深入绝地,寻找“鬼医冢”,为所有人,也为自己,搏一个也许根本不存在的未来?
无论哪种选择,都伴随着巨大的痛苦和牺牲。叶轻眉生死未卜,城内万千百姓命悬一线,自己身中奇毒时日无多……这一切,如同一个巨大的、冰冷的旋涡,将他牢牢吸附在中心,动弹不得。
然而,就在秦夜内心激烈挣扎、几乎要被这沉重的压力压垮之际,怀中的赤铜丹炉令,再次传来一阵极其微弱、却异常清晰的温热波动!这一次,波动的方向,并非指向城外黑风岭深处,也非指向“枯柳巷”,而是……指向了他自身!不,是隐隐指向了他体内,那正在悄然侵蚀生机的、阴冷的“阴影”!
紧接着,一段之前因他修为不足、心神激荡而未能完全感知、理解的、深藏于“心剑通玄”行功篇中的、极其隐晦艰深的经文片段,如同被这波动和体内“阴影”共同“激活”了一般,骤然在他心间清晰浮现:
“……阴极阳生,死极而活。外邪侵体,是为劫数,亦为机缘。以心为炉,以念为火,炼邪为薪,煅己成钢。七日轮回,蚀骨磨心,渡之则脱胎换骨,败之则神魂俱灭。此谓——‘心火锻金篇’之雏形……”
心火锻金篇?炼邪为薪,煅己成钢?七日轮回,蚀骨磨心?
秦夜如遭雷击,整个人僵在原地!这段经文,分明是针对类似“七日蚀骨”这等侵蚀生命本源和神魂的阴毒邪力!它并非单纯的驱毒之法,而是一种将邪毒外力,视为“薪柴”和“磨刀石”,以自身心念为火,神魂为炉,在极限的痛苦和危险中,强行锤炼、升华自身生命本源和神魂强度的——霸道锻体炼魂之法!
这是“心剑通玄”传承中,最为凶险、也最考验心志毅力的秘法之一!非大毅力、大机缘、且身中特定阴邪之力者,不可修炼,也无人敢轻易尝试!因为一旦开始,便无法中止,必须承受整整七日、一轮比一轮猛烈的“蚀骨磨心”之痛,并时刻保持灵台清明,引导“心火”,方能成功。稍有不慎,便是邪毒爆发、心火反噬、神魂俱灭的下场!
但若成功……不仅能彻底化解“七日蚀骨”奇毒,更能借此邪毒之力为“薪柴”,极大强化自身生命本源,稳固甚至提升神魂强度,为日后修炼打下近乎完美的根基!甚至,可能一举突破《九转生死诀》的瓶颈,实力暴涨!
绝境之中,隐藏着一步登天的机缘!但这机缘,需要以性命为赌注,以非人的痛苦为代价!
秦夜缓缓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当他再次睁开眼时,眼中的挣扎、犹豫、痛苦,已然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,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他,有了选择。
既然留下是死,离开也可能来不及,且会背负一世愧疚。那么,不如……赌上一切,就在这青云城,就在这绝境之中,以全城百姓的存亡为压力,以自身性命为赌注,修炼这“心火锻金篇”,与“七日蚀骨”奇毒,与城外联军,与这该死的命运——正面相搏!
赢了,解毒破境,守住城池,找到叶轻眉,解开所有谜团。
输了,无非一死,与这满城百姓,一同葬于此处,也算……不负相遇一场。
“苏姑娘,阿萝,”秦夜的声音,平静得令人心悸,“我需要你们,立刻帮我准备几样东西。安静,绝对的安静。一间完全隔音、不透光的密室。大量的清水。足够的、品质最好的‘赤线蜈蚣草’、‘腐骨毒蟾膏’,以及……我们手中所有的、能吊命、激发气血、却又不会与阴寒毒性剧烈冲突的温补药材,全部拿来。另外,告诉周将军,从此刻起,除非城破,否则任何人不得打扰我。守城之事,全权交由他负责,按计划行事。若有变故……让他自行决断。”
苏婉清和阿萝听得心惊肉跳,她们不明白秦夜要做什么,但能感觉到他那平静语气下,蕴含的恐怖决心和危险气息。
“秦大哥,你……你要做什么?你的伤……”阿萝颤声问道。
“疗伤,破境,也……赌命。”秦夜看着她,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柔和,“阿萝,苏姑娘,如果我……没能出来。你们就想办法,跟着周将军,或者自己,找机会……逃出去。活下去。”
说完,他不再多言,挣扎着起身,朝着仓库最深处,那处原本用来堆放最贵重药材、已经被清空、且相对坚固隐秘的小石室走去。背影,在昏暗的火光下,显得异常单薄,却又挺拔如松,仿佛要独自撑起这即将倾塌的天空。
奇毒蚀骨,七日为限。是化为枯骨,寂灭于此;还是浴火重生,剑指苍穹?答案,将在这小小的石室之中,在这与死神共舞的七日里,由他自己,亲手书写。
而青云城的命运,叶轻眉的生死,乃至更多未解的谜团,也都被系于这疯狂而决绝的一搏之上。狂风暴雨,已然来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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